“产能预警调控”首次写入行业五年规划 汽车产业链整合预期升温
证券时报记者 王小伟
9月11日，工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《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(以下简称《规划》)，提出到2030年，我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全产业链优势进一步巩固，进入世界汽车强国行列。《规划》同时设置新能源汽车渗透率、能耗等多项量化指标。
证券时报记者采访了解到，多家车企负责人对《规划》进行了认真研读，相关企业的政策研究部门已组织开展学习，后续将在全公司范围传达。“政策重心正从扩规模转向强治理、提质量”，成为各方的判断。
“产能预警调控”首次写入《规划》，成为业内关注的重要亮点。一位接近蔚来汽车的负责人对记者说，一些依赖政策庇护的“僵尸产能”或面临出清压力；那些具备技术优势、品牌势能与整合能力的企业，有望获得更大的资源配置空间。
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联分会负责人崔东树说，产能预警调控是当前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，意在从源头遏制盲目上新项目、重复建设。严格新建独立新能源车企条件，兼并重组、资质集团化管理改革提速，行业出清信号变得明确，中国汽车工业正站在从规模扩张向质量跃升的关键转折点。
产能利用率预警
将“产能预警调控”置于显要位置，背后是行业产能利用率健康度承压。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，2026年一季度汽车制造业产能利用率滑落至约70.3%，二季度环比微升至70.8%。而制造业通常将75%作为产能利用率健康线。
其间隐现“结构性错配”。一方面，燃油车产能大面积闲置与新能源优质产能不足并存；另一方面，个别地方上马的新能源项目尚未形成有效产出便已停滞。
以燃油车为例，市场需求侧的冲击影响了产能利用率。9月8日，乘联分会公布的数据显示，国内常规燃油乘用车8月零售量仅为54万辆，同比下滑40%，其中纯燃油车同比下降45%。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陈士华表示，这与油价持续保持高位有关。
有车企人士认为，从“事后统计”转向“事前监测、提前干预”，有利于遏制盲目投资，这相当于为项目准入、投资节奏和产能布局提前划定红线。
从《规划》来看，与产能预警相配套的，是一套“控增量、优存量”的政策组合拳，包括重申严格执行《汽车产业投资管理规定》，严格新建独立新能源汽车企业项目条件等。
中国汽车工业正在经历从“增量竞争”到“存量博弈”的范式转换。当市场增速放缓、产能利用率走低、价格战此起彼伏，并购重组便不再是可选项，而是产业演进的内生需求。业内认为，政策新规为这一进程提供制度框架与预警机制，有利于提高整合效率。
整合窗口期开启
如果说产能预警是“信号灯”，那么并购重组就是“手术刀”。
从诸多迹象来看，这次政策信号释放之前，市场层面的整合已暗流涌动。今年以来，长安汽车集团取得中汽创智科技控制权获批、岚图从东风体系分拆上市、一汽集团战略投资零跑汽车、鸿海精密收购三菱扶桑巴士制造株式会社股权等交易进展不断。从整车到零部件，从央企到民企，从境内到跨境，密集的并购运作正在铺开。
最新案例是北汽集团内部资产重组。9月11日晚，北汽蓝谷宣布子公司北汽新能源拟以15.16亿元收购福田汽车密云工厂相关资产。该工厂是享界超级工厂的所在地。交易完成后，北汽蓝谷将形成完整的整车制造资产闭环，为享界品牌的产能扩张扫清障碍。福田汽车则借此聚焦商用车主业，北汽集团内部的乘商分离与资源归位趋于清晰。
除了国内市场，全球汽车产能棋局也在重构。一个新趋向是，自建工厂的时间成本与政策不确定性，让“接手现成产能”成为更务实的选择。近年来，吉利拿下福特西班牙瓦伦西亚工厂34%的股权，奇瑞收购日产南非罗斯林工厂，比亚迪在福特巴西巴伊亚州工厂旧址上新建生产基地投产，越来越多跨国汽车巨头在全球多地的工厂产能，迎来中国车企的入主。
前述接近蔚来汽车人士分析，这一轮出海并购与吉利收购沃尔沃模式有着本质不同。“彼时中国车企买的是品牌与技术，如今买的则是产能与市场准入。从市场换技术，到产能换市场，中国汽车工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角色发生根本性转变。”
产能调控延伸至电池环节
《规划》还将产能调控的触角延伸至动力电池环节。“加强动力电池产能预警和调控管理”的表述，将核心零部件的产能治理提升到与整车同等重要的位置。
汽车产业的产能问题不是孤立事件，而是会沿着产业链向上游传导，引发零部件企业的连锁反应。尤其在整车厂压价与账期压力下，电池及上游材料企业的经营韧性面临严峻考验。提前预警，有利于避免“整车感冒、全链吃药”。
近年来，动力电池行业经历了从极度紧缺到结构性过剩的剧烈波动。2022年前后的电池荒催生了大量扩产计划，随着产能陆续释放与新能源车增速放缓，电池环节的价格战与盈利压力接踵而至。
崔东树说，调控思路并非限制合理扩产，而是提前预警、引导产能和市场需求匹配。整车与电池双向调控，有助于稳住产业投资节奏，避免恶性价格战。
多家A股公司的动作与此形成呼应。今年以来，中科电气、恩捷股份等公司终止或放缓相关锂电投资项目，重新优化资源配置。
以中科电气为例，今年6月，公司公告终止甘眉工业园年产13万吨、兰州新区年产10万吨及摩洛哥年产10万吨三个锂电负极材料一体化项目，合计涉及投资超百亿元。
另外，头部电池企业仍在扩张趋势之中。以比亚迪为例，公司方面介绍，第二代刀片电池目前供不应求，正以每月2万—3万套的速度爬坡，年底产能目标100GWh。
